導演史蒂芬史匹柏和大白鯊的合照

極簡有力，保證不是開玩笑

　1975 年上映的《 大白鯊 》，是影史上首部票房收入超過 1 億美元的電影，也代表導演史蒂芬史匹柏首次成功攻佔主流影壇。故事描寫一座海島靠著風光旖旎的沙灘賺夏日觀光財，不料出現一隻神出鬼沒的鯊魚隨機殺害遊客，讓地方居民陷入恐慌。

　為維護旅遊商機，當地政府決定息事寧人，唯有正氣凜然的警長、雄心壯志的海洋科學家和野心勃勃的鯊魚獎金獵人組成團隊，跳上小小的虎鯨漁船往大海駛去，準備和威脅人類的大白鯊一決生死。

　拍《 大白鯊 》時，史蒂芬史匹柏還不到 30 歲，在電影圈沒沒無名；與此同時，42 歲的作曲家約翰威廉斯，剛走出結褵 18 年的妻子芭芭拉瑞克（Barbara Ruick）逝世的傷痛。兩人曾合作 1974 年電影《 橫衝直撞大逃亡 》（The Sugarland Express），成果也算滿意，於是再度搭檔。

　史蒂芬史匹柏告訴約翰威廉斯，他希望瀰漫浪漫悠緩的氛圍，然後就去了瑪莎葡萄園島拍片。

　拍攝過程充滿挑戰，海象令人捉摸不定，團隊還搞不定那隻機械鯊魚，最後開支比環球影業給的預算多了近乎三倍。長期拍攝和來自資方的壓力讓導演疲倦不已，也擔心觀眾嘲笑鯊魚看起來很假。

　在擔心自己的導演生涯很可能跟著葬送大海時，史蒂芬史匹柏踏入他信任的配樂家工作室，心想聽些優美的配樂舒緩一下吧，但是，約翰威廉斯的作品完全不如他的預期。

　約翰威廉斯慎重地坐在鋼琴前，循環反覆地演奏兩個音符的主題曲（E-F, E-F, E-F...…）。史匹柏笑了：「哈！你整到我了。」他以為這是個玩笑。約翰威廉斯迅速解釋他是認真的，最有力量的是最簡單的概念，這兩個音可以用來代表大白鯊，再加上管弦樂團後，可以用很多方式演奏，讓影片在不出現鯊魚的情況下也代表了危險。

危險的警示音，是心跳還是呼吸？

　不同於導演提出的流暢與優美，約翰威廉斯的配樂更加原始、緊繃和高壓，他將這兩個音符的重複形容為「像鯊魚般本能地、無情地、不可阻擋地吞噬你」，那令人聯想到鯊魚的心跳，同時也暗示著人類的呼吸，雖然結構簡單，卻更純粹地刻畫出殘酷。

　負責演奏的低音號演奏家湯米約翰遜（Tommy Johnson）曾問，既然旋律寫得如此高音調，那為不乾脆用更適合的法國號呢？約翰威廉斯說，因為他希望聽起來更具威脅性。

　極簡的音軌起到和魚鰭、浮筒同樣的作用，大鯊魚不必現出完整原形，只要看到這些象徵物，觀眾就知道威脅逼近。

　到了劇情後段，當大家已經習慣了有雙音才有鯊魚，這時反而可以利用這層心理欺騙觀眾，在一片靜默中殺出巨大魚獸掀起故事最高潮。

　另一方面，約翰威廉斯也發現海盜和大白鯊同是海上霸王，因此配樂也結合了「海盜音樂」，添加原始、有趣和富娛樂性的旋律。

　當然，古典樂元素也是不可或缺的，配樂靈感包括：拉威爾（Maurice Ravel）的圓舞曲《 La Valse 》開頭、德布西（Claude Debussy）的《 海 》（La mer）和史特拉汶斯基（Igor Stravinsky）的《 春之祭 》（The Rite of Spring），用以呼應快速、具衝擊力道的弦樂演奏。

　史蒂芬史匹柏則認為本配樂受 1960 年電影《 驚魂記 》（Psycho）影響，畢竟一代作曲家伯納德赫爾曼（Bernard Herrmann）也曾是約翰威廉斯的老師。事後，他也感念地說，如果沒有約翰威廉斯的配樂，這部電影只能成功一半。他們憑藉本片立足影壇，也建立後續長久的合作關係。

　無論是劇情還是音樂，《 大白鯊 》都捕捉了美國人樂觀的冒險精神。儘管恐怖的轉折總潛伏在看似簡單的表象下，夥伴們也總是各有盤算和昔日陰影，但如果你敢勇敢出航，在那片洶湧的未知中絕對能為生命升起不一樣的機會。